首页 > 行业动态 > 转:吴老师-庭审直播中法官当庭呵斥律师,律师怼得有道理吗?-原创-《天下说法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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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吴老丝 天下说法 


前几天刚写了《律师都跑去上访了,涉黑案还怎么辩护?》,引起律师界较大反响,很多同行私下跟我交流表达同感。徐昕教授当时也在我文章下留言评论:“但愿中国早日实现仅在法庭辩护就可以实现公正的阶段!”可是,后来连同该留言在内的一百条评论全都不见了。


昨天朋友圈流传一个涉黑案开庭直播的视频。从庭审视频中可以看出,两位律师当庭对证据提出异议,要求一证一质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《人民法院办理刑事案件第一审普通程序法庭调查规程(试行)》第三十一条:对于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关键证据和控辩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,一般应当单独举证、质证,充分听取质证意见。对于控辩双方无异议的非关键性证据,举证方可以仅就证据的名称及其证明的事项作出说明,对方可以发表质证意见。因此,这两位律师的意见,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三项规程的,可以说是负责任的律师。

 
可是,审判长是什么反应呢?就在直播庭审中,这位审判长公然说:“我们以前审理的多个涉黑案件中,都是这么质证的,没有一个辩护律师提出过异议,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理由来提,是以前的辩护人水平没你们高吗?还是你们自认为自己的水平比别人高。还是你们根本没有对证据进行熟悉,没有进行准备。你们不反思一下自己的业务水平、对委托人的负责态度,反而屡次来对抗法庭,干扰法庭正常的审判秩序……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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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这里,我都错愕了。这位审判长,到底是业务水平不行,还是职业道德有亏呢?作为刑事审判法官,不可能不知道三项规程,不知道最高人民法院对于一证一质的规定吧?所有重大的案件,都会召开庭前会议,涉黑案件是必然有庭前会议的。那么在庭前会议里,必然会就举证清单和举证方式进行落实,若没有落实,那就是法官的问题。本案中,似乎没有提供质证提纲。准备充分的律师,自然会对有争议的证据要求一证一质,这才是对委托人负责,也是对法律负责。若像某些法援律师那样,对什么都没意见,对什么都不质证,就走个过场,才不会提这些异议呢。
 
当然,该案中某律师要求质证自己当事人未参与的一起犯罪事实的证据,而且要求一证一质,我认为值得商榷。在正常情况下,质证只针对指控自己代理的被告人参与的犯罪事实,质证并未参与的部分,应征求审判长的同意。但这完全可以通过庭审中阐明理由进行沟通。这位审判长作为全国刑事审判先进个人,应该有庭审掌控的经验和智慧,化解这种矛盾。但审判长这样当庭发飙,疑似爆粗“你再说一句,他妈……”,让法警把辩护律师带离法庭,还威胁要发司法建议,就过分了。
 
我这几年开过很多个涉黑案件的庭,虽然有的结果不是特别理想,但合议庭基本上都能做到程序上尊重律师,从未发生过这种激烈冲突。一般而言,正式开庭前,控辩双方都会在庭前会议中确定举证提纲和举证方式,庭上也会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,有争议的证据,质证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法庭辩论阶段,充分发挥意见,法官也从不打断,哪怕我慷慨激昂发挥了一个小时。如果真有哪位法官不合时宜地打断,我会严肃地告诉他,请保证律师的充分辩护权,都有全程录音录像记录,请勿程序违法。当然,我也会充分尊重法官,尊重法官对庭审的指挥权,没有法律依据的不提,重复的也不会赘述。我觉得真正高素质的法官和高素质的律师,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状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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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如果视频中这位审判长知道这些基本规则,又为什么要如此刁难律师呢?有人评论说是法官水平高还是律师水平高,我觉得跑题了,这不是谁水平高的问题,都是学的同一部法律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,水平能差到哪里去呢?但到底谁对公平正义秉持良知,谁想真正查明案件事实,差别挺大。在扫黑除恶的大背景下,刑事辩护真的是非常艰难,但至少还有律师在为法治据理力争,锱铢必较。反而很多法官在政治正确之下,丧失了法律人起码的尊重证据、尊重法律的勇气,以领导、上级指示为标准。业务水平再高,丧失了独立审判权的法官,能指望他们力挽狂澜吗?
 
被驱逐的律师,其实算是经验丰富的刑辩律师,知道分寸尺度,他没有在无理取闹,而是有理有据,那作为法官,即使自己没有决定权,枪口可以抬高一寸吗?我们不寄希望于你违抗审委会或上级指令,但可以在处理方式上稍微尊重一下还在坚持司法公正的律师吗?说句难听的,就算演戏,你们也要考虑一下观众的感受啊。哪怕你最后认定有罪,最起码的程序公正也不讲了吗?涉黑案件的异地羁押,指定居所监视居住,死灰复燃的刑讯逼供,以及公安检察机关的强势,在大多分的案件里都有体现,若法院作为正义最后一道防线也沦陷了,那我们对于公正还有什么期待?


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曾经在全国高级法院院长会议上表示,要切实解决“庭审虚化”、走过场和摆形式的问题,只有解决这些问题才能实现公正司法。周强对“法官老把律师赶出法庭”现象百思不得其解,并认为这需要“提高庭审能力和转变审判观念”,“让律师充分发表意见,有什么坏处?多听听意见不是好事吗?只要遵守法庭规则,充分听取双方处境,对公正司法非常有好处……这是公正司法的关键,也是建立以审判诉讼为中心的制度的关键”。周强坦言,“问题在哪里我们也知道,都协调好了要怎么判,(但是)律师打乱了原来的程序。这个恰恰是要改革的对象。”此种让庭审形同虚设的行为,正是首席大法官周强百思不得其解之所在,但答案其实也是不言自明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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