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行业动态 > 转:《吴老丝-天下说法》亲历为孙大午调查取证工作

接受任务


2003年10月14日上午,我接到所里电话通知:“所里要抽调几名有经验的律师前往河北,专门为孙大午调查取证,为期三天,今天晚上就动身,你有没有时间?”我看了看明后天的日程安排,作了一下调整,便答应下来。
孙大午是全国闻名的民营企业家,河北大午农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,法人代表,大午学校校长。是新型的农民领袖,三农问题的专家,资产过亿。大午集团公司则是全国500家最大私营企业之一。孙大午因大午集团公司及本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于2003年7月5日被捕。
案件经过媒体曝光后,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并受到广泛关注,网上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。
孙大午究竟构不构成犯罪?全国闻名企业家,业绩裴然,怎么竟成为阶下囚?是孙大午违反了法律,还是当地政府在整治孙大午?
一时间风云铺天盖地,人们纷纷猜测,一些经济学家甚至撰文呼吁“救救孙大午”,当地政府如临大敌,高度敏感和紧张。
晚上,我们乘着浓浓的夜色,驱车直奔河北徐水。一行人当中,有我、顾律师、王律师、实习律师小周以及辩护人张律师。
大午公司有自己的宾馆,名叫大午宾馆。
夜色沉沉,时间早已进入深夜。我们来到大午宾馆准备入住。敲了半天门,还是没人来开门。咦,怎么回事?已经来过多次的张律师感觉出了异样。
门终于开了,原来县里向大午公司派驻了工作组,工作组已进驻大午宾馆。
可能需要请示吧,我们在一楼大厅登记等待的时间似乎特别长。深秋的夜晚,阵阵寒意袭来,我直觉得两腿发凉,身体禁不住有点瑟瑟发抖。
进入大午集团公司
清晨8点多,我们来到大午公司,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和宽大的院子,干净的院子里停放着几辆汽车,远处还零星地堆放着几堆玉米,偶而有三、二人进进出出,似乎在忙着什么。
站在院子当中,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,感觉特别舒适,我呼吸着新鲜空气,注视着眼前的景况,感觉到了冷落和萧条。环顾四周,我想竭力搜索大午公司曾经拥有过的辉煌与繁荣。
忽然,远处电线杆上端的标牌上的几行字深深吸引了我。是谁写的,这么富有哲理,仔细一看,落款是孙大午。再往四周瞧瞧,一些墙壁上也有类似文字,经询问才知这是孙大午语录。
孙大午语录构成了大午公司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孙大午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?这些语录真的出自他手吗?我心里有了想见见孙大午的欲望。
在办公室接待我们的是大午公司总经理刘平和三午媳妇周某。刘平是孙大午的外甥女,看上去顶多30岁,高高的个头,人挺精干,只是脸色显得憔悴和疲惫。三午媳妇周某,人称周处长,个头稍矮,但性格直率,快言快语。
大午、二午、三午三兄弟均被逮捕,大午媳妇在逃,当家的就剩下女人了,我的心里又一次感到凄凉和悲哀。忽喇喇似大厦倾,曾叱咤风云的民营企业怎么会落得如此结局?
这时,朱、许两位辩护律师也赶到大午公司。可以看出,我们的到来并没有使两位女当家的振作起来。
调查取证遇到阻力
大午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款1400多万,存款人数涉及500多人,他们分散在附近的各个村庄,他们能否同意接受律师调查是个未知数。还有一些参与吸收公众存款的大午公司主要工作人员,他们基本上都呆在家里,但这些人因部分被警方传讯过,有的
甚至采取过强制措施,心理特别紧张,能否同意接受调查更是未知数。另外,村里会不会进行干涉?
经过商量,我们决定分别行动,一部分去调查存款人,一部分调查内部工作人员。顾律师、王律师和我去丁庄,张律师、许律师和小周去别的村庄。
车子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。
前面就是丁庄了。
忽然,我们注意到前面的路上站了一些人,车子驶近时,他们向我们挥手示意停车,是丁庄的村民,王律师跳下车去同他们交涉,要求放我们进村。我和顾律师在车里静静地观察动静。
显然,他们都知道孙大午的案子,也知道我们是北京来的律师,交涉一阵,没有结果。在车上我拿出律师调查专用介绍信,填完后跳下车子,交给了一个领头的村民。他看了看介绍信,改变了刚才的强硬态度,开始犹豫起来。我则进一步做他的工作“如果你们不放心,我们可以到村委会去询问证人,你们在场。”他同意了。
在村委员会,虽然来了几个证人,他们都在大午公司存过款,但他们说话犹犹豫豫,有的在调查笔录上签完名后又找借口将笔录要走,再不回来,显然他们内心有压力。后来又进来一些人,他们议论着大午公司,猜测着结果,人声嘈杂。
经过研究,我们改变了调查方法。
晚上,在夜幕的笼罩下,我们悄悄来到高林村。天空星星点点,高林村显得十分寂静,我们打着手电,在向导的带领下,深一脚、浅一脚地寻找证人家。比起白天的情况,证人显得轻松自然多了,我们心里也踏实许多。
“喂,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当我们在走访第四家时,一个声音厉声喝住了我们。“完了,又遇到麻烦了”,黑暗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,他将我们请进村委会,履行登记手续。
当我们走出村委会大院的时候,已是人们睡觉的时候了,村里更加漆黑,天上的星星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
申庄出事
10月16日上午,我和顾律师两人前往白塔铺村向存款村民调查取证。
我们到达白塔铺村委会后,高林村镇党委书记范振中也来到这里,是视察村里工作还是关注我们?不得而知。于是我和范书记有了第一次接触。之前,其他律师因为调查取证问题曾找过范书记,反映村里一些人干涉、阻碍律师调查工作,但不欢而散。
范书记个头不高,皮肤较白,神色略显疲倦,但看起来仍精神、机智。他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一些律师行为的不满,认为律师调查不能影响社会安定。同时向我表明支持律师调查取证工作。
离开白塔铺村委会时,我要取了范书记手机号。
下午我和顾律师前往申庄继续调查取证。
我们的车刚到村口,就被一位年长者拦住,这位年长者操着浓重的口音,态度十分强硬,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村。我们只好退出来,绕到另一路口,试图进去。然而,这里已有五、六人在等待我们。
他们并没阻拦我们,其中一高个引路,将我们带进村里,我们跟在后面。但我们并没有被带进村委会,而是被带入村卫生所,在那里我们被要求量体温,以检查有无非典,我们有种被愚弄的感觉。
我们争辩着,但毫无作用,转念一想,量完体温后能让我们向一些存款者了解情况,也算没白来。于是我们解开扣子,将体温表放入腋下。
这时,那个高个骑车向前,一转弯不见了。
时间到了,拿出体温表,体温正常,这下没有理由再阻拦我们了吧?那高个已经回来,不同意我们继续往前走,“体温不是正常吗,为什么不让我们调查?”“体温要不正常,我们现在就对你们采取措施了,你们也不可能进村。”“那现在为什么不让我们调查?”“我是在执行任务。”“执行谁的任务?”“这你别管,”“那我们到村委会去,”“可以。”
我们来到村委会,村委会空无一人,成了实实在在的空城。我们问那高个要村支书的电话,回答“不知道”。
我和顾律师退出了村子,来到公路上商量着办法,一辆摩托车在不远处尾随着我们。面前这种情况,已不能够再进村里调查了,我们完全可以回去交差了。
怎么办?回去很简单,但任务没完成,两天来,我们接触的存款人寥寥无几。
看看表,已经是4点多了。我们的车又一次驶进了村子。然而事实证明,我们这次进入是个错误决定。
当我们驶进村口时,只见道路两旁都站了一些人,路被挤得更加狭窄。车慢慢驶进,前面站着两个人,年青人挥手示意停车,旁观的人也开始围观车子。我轻轻推开车门,这时一个姑娘骑车经过,车门将她的车把撞了一下,姑娘恍了一下,继续向前驶去。
“停下,停下”,一个尖厉的女人声音在后面喊叫着,那姑娘停了下来,“撞哪了,撞哪了?”那女人约有30多岁,中等个头,她跑过来拉住姑娘来到我跟前,“你把人撞了,得给人看病。”
“对不起,只是车门撞了一下车把,并没撞着人,”那女人抓住姑娘的手,问“是不是撞手了,疼不疼?”姑娘低头不语,这时四周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拦我们车子的那两个年轻人已不知去向,最先阻拦我们不让我们进村的那个老者也来到我们跟前,指着我大声斥责,而尾随我们后面的那个骑摩托车的男子,兴高采烈,来回跑着,“撞人了,撞人了!”
“你必须给看病,否则就别想走。”中年女人带领着不明真相的人们。怎么办?人们愤怒的情绪一触即发,在这偏僻的乡村,我们孤立无援。
我掏出手机,与范书记联系,范书记告诉我他在县里开会,现在过不来,同时告诉我先找一个管治安的人。
时间不等人,那女人带领几人紧逼我们不放,外面是围观的群众。
我被围困在医院
“不去医院,我们恐怕是脱不了身的”,我思忖着,“顾律师,你带姑娘去医院,我留下”,“不,我留下”,因年青女人及那个老者带领几人一直在指责我,顾律师怕我留下会吃亏,坚持我去医院,而他留下面对众人。
女人和姑娘上了我们的车,车子按照女人的要求向县医院疾驶而来。
医院已经下班了,走廊里几乎空无一人。我们挂了急诊,姑娘的手立刻拍了片子。
天已开始黑了下来,我在走廊里焦急的等待结果,那女人则在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停地拔打手机。
结果终于出来了:“未见异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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